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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酿的乡愁
中央电视台 陈曦
2012/04/06

  每每读到圆明园诗人黑大春的诗作,“丝绸般静止的午后,米酿的乡愁。原始的清醇的古中华已永远逝去,我不再会赤裸着脚返回大泽的往昔”,总会让我想起我那长江边的故乡,堤岸边响起汽笛,航船在蚕豆新香,油菜花黄中穿行,当春雨淅淅沥沥滋润江岸时,蝴蝶的翅膀已经沾上细密的水珠,我仿佛又听到了春天新鲜的心跳。

  王安石写“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在这个北方的陌生国度里,三月的凛冽春风只是淡淡染绿了枝头。在层层叠叠的灰色和彩色屋檐外,是他乡明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是铿锵难懂的语言,勾起绵密的思念;是咬一口野菜饺子,鲜得人泪流满面;是白皮肤蓝眼睛的人,读不懂我的乡愁。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沈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我的家乡叫南通,有一副很有名的对联“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说的就是这个地方。这个长江北岸的小城因为清末的张謇开创中国近代民族工业而闻名。现在的城市已经逐渐变得和全国所有的城市一样,一样的楼,一样的商店,一样的满街汽车尾气让人窒息。但是记忆里的小城却是烟雨中的白墙灰屋檐,暖融融的春风拂面,你永远猜不中踩哪块石板会溅得一裤腿水,你也永远不知道栽着石榴和栀子花的天井里有什么样家长里短的故事。

  老城的棋盘街被分成“布市街”和“米市街”,依稀能看出百年前的铺子门脸开在街口。我的家乡的物产丰富,人们养蚕织布,种稻产米。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南北客商交易的场所。童年记忆里,故乡的中午总是分外的漫长。落春雨的时候,呆坐在门里,看着檐上的雨水落下好像一道水晶做的帘,燕子躲在檐下有琐碎的响动,宽大的橱柜间有一种潮湿长毛的味道。刺啦一声,是妈妈做饭时青菜下锅的声音。满屋子腾起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香气,一块块颤巍巍油亮亮摆在灶边让人垂涎欲滴。

  春雨停了,跟着来的就是清明。这个季节已经可以脱掉厚衣服换上那件嫩黄色的薄毛衣,牵着父母亲的手回乡上坟。乡间的油菜花已经开过,稀稀拉拉还留着一片一片的黄色,那一股特别的香气引得蜜蜂飞舞。暖暖的淡黄色阳光下,野蒿疯长,春水也慢慢涨起来了。小姑娘挎着小篮采蒿做青团,一群群乡间的小男孩滚着铁环在田野上狂奔,呼啸而过。春天,慢慢走向深处。

  在波国华沙城的每个深夜里,这一副图景反反复复在我脑海中出现,配着这春风沉醉出现的竟然是杜甫的诗句。“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可超市里摆的只是没有粮食香气的伏特加酒,想唱歌唱出来也是不成曲调。还乡只是梦中事,梦里分明拿着的是外公亲手做的那一只纸鹞子。从故乡的田埂,到纷繁杂乱的北京城,再到这几万公里之外的外国,我像这只纸鹞子越飞越远,可牵着纸鹞子的那根线,还在外公的手中,他左手夹着纸烟,右手拉着纸鹞子,眯着眼带着笑望着我,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春天过了,就是夏天。风吹着杨树叶子哗哗地响,满街的西瓜几毛钱一斤。这是北京的夏天,明晃晃敞亮的夏天。满满当当的车流中,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阳光下汗流浃背。这个城市一年年变得拥挤和忙乱。

  “日暮相关何处是”,在北京呆了十一年,很多时候我会恍惚,我是将那个城市当成我客居的地方,还是已经把它当成了我心心念念的故乡。我说的是纯熟到每个儿化音都不会错的普通话,我熟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我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穿行在地铁和楼群中,偶尔抬眼看天,玻璃幕墙上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小商店的音响永不停歇地播着“凤凰传奇”俗艳却热闹的歌曲,街角的报亭永远摆不下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随便拿一本就能消磨掉整整一段等待的时光。

  可是我记忆里的北京,是清亮的鸽哨,是红墙黄瓦,端庄谨严的城楼,是胡同里摇着蒲扇的老太太,是安静的什刹海,不知不觉的流年。是老舍笔下的菜多肉少的饺子,是城南旧事里小英子家门前换取灯儿的吆喝,是甜蜜的糖葫芦和名字奇怪的驴打滚,是地安门内的褡裢火烧和免费的棒碴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这个句子是晏几道写的。很多时候,“忆相逢”与“盼相逢”成了混杂在一起的感情,你的早晨是我的午夜,我的傍晚是你临睡前的一弯明月。你呼吸着pm2.5超标的空气,我喝着烧得出厚厚水碱的水,我蒸馒头包饺子自力更生,但让你在洒满阳光的早晨尝一尝我用烤箱做出来的波兰蛋糕成了我起床时的梦想。

  于是,乡愁成了牵挂,也成了手机两头“滴”一声轻响后的你和我。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春夏一过就是秋,盼着盼着到了冬天也许就能踏上归乡的旅程。北京人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的乡党郑板桥说,天寒地冻时,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最是暖老温贫。无论是哪样,都是温暖,都是魂牵梦绕的回乡。

  到了回乡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闻一闻腊鱼和家做香肠的味道,看一看飞机翅膀下掠过无边无际的田野,听一首团团圆圆的歌。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到了那个时候,田野寂静,城市安详。到处是成熟和丰收的消息。新米做的酒已经封到了缸里,家里人热热闹闹地筹备着过年,摆上大闸蟹,陪着父亲痛饮上三杯,看炊烟缓慢地从每家的窗口飘出。打开米酒的坛子,舀一勺嫩口的酒尝尝,酸味甜味在舌尖,百般滋味在心头。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惆怅,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这时候,无论南方还是北方,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有你有我有家的地方就是永不消逝,到老到死都不忘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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